第30章 劍譜
作者:
蘇末那 更新:2019-12-01 10:00 字數:3194
夜風如一把凌厲的快刀,吹著木門嘎吱嘎吱作響,微弱的燭火飄忽了一下驟然被熄滅了,整個大廳陷入了一片黑暗。桌上倒著幾人,連帶季慎在內,皆是昏迷了過去。風聲獵獵,平添了幾分蕭殺之意。
看著這個結果宋晴容嘴角勾起了一抹得逞的笑,一手執著湯勺一下一下地攪著鍋里的粥。視線在掃過磕在粥碗上的傅安時幽幽喟嘆了一聲,“不知師弟有沒有聽過一句,禍從口出患從口入,你可真該管管你這張嘴了。”
“本門的毒藥烏衣初時只會讓人昏迷不醒,醒來后不會記得中毒之事,二十四個時辰內若沒有解藥,功力便會漸漸流失,變成一個廢人。”宋晴容從容地站起來,走到了顧子焉身旁,手指勾勒過她的面容閃過一抹怨毒,“啊,真是不巧,那一支迷魂香至少能讓憐荀睡個一天一夜。屆時你還有什么本事同我爭奪,衡山派的首席弟子,出席武林大會只會讓你成為一個笑話,而師叔……到最后還不是我的。”
只要拿到了劍譜,師叔……宋晴容的視線再度落到了季慎身上,忍不住莞爾一笑,眼中閃過一抹志在必得的意味。一個縱身躍到了二樓,直直拐進了天字一號房。
昏迷中的季慎長睫輕顫,在黑暗中緩緩睜開了眼,神色安然,視線拂過身旁的顧子焉時才有了一絲波動,眸中劃過一道深意。
“我明明記得他帶上了,怎么會沒有?”一通翻箱倒柜的尋找后,宋晴容淡然的表情有了一絲裂痕,染上焦躁之色,房間內一片狼藉。
說話間視線落在了唯一沒有翻過的地鋪,眼底掠過一抹淡淡欣喜,他們之間還是清白的……扯開被子的一瞬,宋晴容眼尖地發現了枕頭底下露出的本子一角,瞳孔驀然收縮了一下,激動萬分地伸出了手,卻被一只修長的手突兀地搶了先機。
“晴容師侄這么深夜出現在我房內,是為了這本書?”季慎直起了身子,噙著抹淺笑晃了晃手中的本子,微瞇著狐貍眼玩味地看著宋晴容,深邃的眸光中閃過一絲不知名的情緒,瞬息間又掩去。
宋晴容被這一變故弄懵了,驟然慌了神,不可置信地瞪著他道,“你……你沒有中毒?”
“季慎知道你這兩天會有所動作,就讓我看緊了你。你以為就憑你那什么迷魂香真能迷昏了我,也太小看我妙手了吧!”房間里驀然出現另一道聲音,手捧香爐的憐荀慢慢走了過來,露出一抹輕蔑的笑道,“我早就把烏衣換成了普通迷藥,不然怎么引得你上鉤呢?”
“你……”宋晴容身子驀地頓住,想到自己的精心策劃全被這人破壞,眼中迸出一抹強烈的恨意,卻被來人毫不放在眼里,只能暗自咬碎銀牙。
宋晴容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,側過頭看向季慎,眼眸轉深,突兀地勾起一抹笑意,“師叔,你確定要把我交出去?”
季慎不動聲色地翻閱著手中的書籍,對于她的暗示充耳不聞,只是低垂的眼閃過一抹異樣。憐荀察覺到二人之間的詭異氛圍,輕咳了一聲,很是識趣地離開了屋子,再留著保不準聽到什么不該聽的……
宋晴容看著憐荀的身影消失在過道上,斂了斂神,出聲道,“師叔是聰明人,自然知道我這么說的原因,不如和我做筆交易,只要你把劍譜給我,當年的事我決不會向第二個人提起。”
語調倏地頓了頓,暗笑著逐字說道,“尤其是顧師妹。”
“你這是在……要挾我?”季慎扯動了下嘴角,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淺笑,幽深的目光別有深意地在她身上打轉,周身的空氣陡然冷了幾分。
宋晴容被他的氣勢所迫,嘴角的笑意僵住,穩了穩心神,竭力維持面上的鎮定,暗中卻是戒備了起來。
“給你最后一個機會,說出幕后指使你的人,念在多年同門的情分上,我可以放你一條生路。”啪的一聲合上了書,收入懷中,季慎淡漠地開了口,“識時務者為俊杰,這個道理你應該懂。”
宋晴容心思一動,面上流露出一抹猶豫,似乎是極難抉擇的模樣,低聲呢喃著,“可是……拿不到劍譜義父不會放過我的,以義父的手段,不管我躲去哪里都會被找得到,下場一定是死。”
一邊說著,似是求助似地靠向了季慎,走至他跟前時,倏地出手襲向他的命門,身法奇快,招式陰狠,眨眼逼至眼前。季慎神色一凜,提臂一擋,化解了她的死招,堪堪避過襲來的勁風,身前的衣服被抓破,身形一晃連著退遠了幾步,那書籍已然讓宋晴容得手。
這不是衡山派的功夫,季慎斂眸,顯得愈發深沉。
“師叔,承讓了。”一招得手的宋晴容姣好的面容上閃過一抹得意,揚了揚到手的本子,抵著竹窗尋好了后路。
季慎隱去了眸中的精光,雙手環胸,嘴角噙著一抹淡笑道,“難道你不該先確認一下手上的東西,是不是你想要的。”
宋晴容聞言一怔,看了一眼扉頁上的字,喃喃念了出口,“圈……叉寶典?”心底驀地涌起一抹怪異,快速地翻閱著書里的內容,一張臉倏地漲得通紅,咬牙惱羞成怒道,“這不是劍譜!”
“昨兒個剛入的手,還沒同師侄試過,晴容師侄要是喜歡……自己去街角的書鋪買一本就是了。”季慎涼涼地開了口,笑容無害道。
“劍譜在哪?”宋晴容氣極后反而冷靜了下來,手按在了劍柄上,卻因為摸不準季慎的態度而不敢貿然出手。
“誰告訴你劍譜在我身上?”季慎倏地沉下了面色,手中晃過一抹銀光,蒼尋劍出鞘。“你還知道什么,背后指使你的又是哪一派的勢力?”
宋晴容忽然瞥向了樓道口,還真是格外安靜,抿唇道,“過了這么久都不見有動靜,看來師叔是不想讓師妹師弟們知道些什么。若是我不說,師叔打算如何處置我?”
季慎漆黑的眸子掃過蓄勢待發的宋晴容,嘴角揚起一抹傲然的笑意,唇齒微張,云淡風輕地撂下了狠話。“自然是永除后患。”
話音落,季慎手腕一抖,劍氣劃破當空直直斬向宋晴容,后者凝神提劍相擋,電光火石間硬擋下了他的攻勢,虎口一陣發麻,早已失了逃跑的先機,受制于人。不同于她的陰狠,季慎的蒼尋乃是天下第一名劍,招式絕學是宋青山親自傳授,招招渾成,連綿一體,對付她自然是游刃有余,從容不迫。
宋晴容狠狠一咬牙,左手化成一道勁風,右手緊握劍柄,一揮如鋒如芒的長軟劍,不退反進的迎著那凌厲的攻勢,招式愈發鬼魅了起來,季慎用劍一擋,“嘭”的一聲,二人皆是被這余波所震,各自后退了幾步。
師叔……是真的要在這兒取了她的性命,這一念頭閃過,宋晴容登時黯下了眸子,視線緊緊地禁錮在愛慕了多年的人身上。心下惻然,論武功她絕不是他的對手,難道今日……就在一個閃神的空檔,寒光劃過,冰冷的觸感從左肩傳遍了全身,控制不住身體猛然后退了幾步,鮮血順著左肩處劃開的傷口暈染開去。
一聲悶哼,宋晴容快速捂住了肩頭,調整自己紊亂了的氣息,愈發謹慎地提防著季慎。心知若繼續這樣被動必然撐不了多久難逃一死,沉沉呼吸了一口,嘴角勾起一抹譏諷,出口道,“果然對同門狠下殺手這事兒師叔做的順手,怎么說我都比師父幸運一些,沒有死得不明不白。”
“你說什么?”季慎身形一頓,持著劍的手幾不可察的一顫,銳利的黑眸直直望進她的眼底。
宋晴容輕笑了一聲,暗中觀察著他的神色,繼續說道,“你明明因你爹娘的事恨宋青山入骨,卻因為他救過你一命而猶豫不決。長老們說師父是在路上遇襲,可我親眼看到橫插入師父胸口的短刃,是握在你的手中。師叔,手刃仇人當時可有感到一絲愉悅……”
刻意放緩了的語調,宋晴容藏在袖中的手暗捏住了銀針,趁其不備,陡然出手。季慎驀地回神,只覺一股麻意游走四肢百骸,握著蒼尋的手微微顫抖卻是硬撐著掃向了企圖從窗戶逃走的人,已然錯失良機。
趕至窗口,漆黑夜色中,宋晴容白衣裳的血跡觸目驚心,與他對視,面上的神色說不出的詭異,“師叔,我不會放棄劍譜的,不過下回見面,我可就管不住我這張嘴了,師叔保重啊!”
猖狂的笑聲回蕩在窄小的胡同里,身形一閃,極快沒入了夜色中。風聲漸止,雨勢小了下去,淅淅瀝瀝,擾人心煩。
“我自知欠你的,還有阿羨的,無法償還,即使到了下面我也無顏面對她。咳咳……答應她的事好像只做到了一件,衡山派算不上什么好地方,至少能為你遮風避雨,直到你不需要為止。”
“當年的事是我聽信他人在先,讓……讓阿羨命喪奸險之輩手中,都是我的錯……就讓我來……來償命,對準這兒不要猶豫地刺下去吧。”
“莫要背負著仇恨而活,你爹娘脫離魔教也是希望能讓你過上平凡人的生活,莫要辜負了你娘的期望……”
過往一幕幕浮現在眼前,分外心驚,季慎倏地捏緊了窗欞,身上戾氣盡現,再次睜開眼時,眼底恢復一片清明。